人是贱虫,不打不招。左右,与我选大棍子打着。
[祗候打正旦,三次喷水科]
[正旦唱]
【骂玉郎】这无情棍棒教我捱不的。婆婆也,须是你自做下,怨他谁?劝普天下前婚后嫁婆娘每,都看取我这般傍州例。【感皇恩】呀!是谁人唱叫扬疾,不由我不魄散魂飞。恰消停,才苏醒,又昏迷。捱千般打拷,万种凌逼,一杖下,一道血,一层皮。【采茶歌】打的我肉都飞,血淋漓,腹中冤枉有谁知!则我这小妇人毒药来从何处也?天哪!怎么的覆盆不照太阳晖!
[孤云]
你招也不招?
[正旦云]
委的不是小妇人下毒药来。
[孤云]
既然不是你,与我打那婆子。
[正旦忙云]
住住住,休打我婆婆,情愿我招了罢。是我药死公公来。
[孤云]
既然招了,着他画了伏状,将枷来枷上,下在死囚牢里去。到来日判个斩字,押
付市曹典刑。
[卜儿哭科,云]
窦娥孩儿,这都是我送了你性命,兀的不痛杀我也!
[正旦唱]
【黄钟尾】我做了个衔冤负屈没头鬼,怎肯便放了你好色荒淫漏面贼!想人心不可欺,冤枉事天地知,争到头,竞到底,到如今待怎的?情愿认药杀公公,与了招罪。婆婆也,我怕把你来便打的,打的来恁的。我若是不死呵,如何救得你?
[随祗候押下]
[张驴儿做叩头科,云]
谢青天老爷做主!明日杀了窦娥,才与小人的老子报的冤。
[卜儿哭科,云]
明日市曹中杀窦娥孩儿也,兀的不痛杀我也!
[孤云]
张驴儿,蔡婆婆,都取保状,着随衙听候。左右,打散堂鼓,将马来,回私宅去
也。
[同下]
第四折
[窦天章冠带引丑张千祗从上,诗云]
独立空堂思黯然,高峰月出满林烟,非关有事人难睡,自是惊魂夜不眠。老夫窦
天章是也。自离了我那端云孩儿,可早十六年光景。老夫自到京师,一举及第,
官拜参知政事。只因老夫廉能清正,节操坚刚,谢圣恩可怜,加老夫两淮提刑肃
政廉访使之职,随处审囚刷卷,体察滥官污吏,容老夫先斩后奏。老夫一喜一悲,
喜呵,老夫身居台省,职掌刑名,势剑金牌,威权万里;悲呵,有端云孩儿,七
岁上与了蔡婆婆为儿媳妇,老夫自得官之后,使人往楚州问蔡婆婆家,他邻里街
坊道,自当年蔡婆婆不知搬在那里去了,至今音信皆无。老夫为端云孩儿,啼哭
的眼目昏花,忧愁得须发斑白。今日来到这淮南地面,不知这楚州为何三年不雨?
老夫今在这州厅安歇。张千,说与那州中大小属官,今日免参,明日早见。
[张千向古门云]
一应大小属官,今日免参,明日早见。
[窦天章云]
张千,说与那六房吏典,但有合刷照文卷,都将来,待老夫灯下看几宗波。
[张千送文卷科,窦天章云]
张千,你与我掌上灯,你每都辛苦了,自去歇息罢。我唤你便来,不唤你休来。
[张千点灯,同祗从下。窦天章云]
我将这文卷看几宗咱。一起犯人窦娥,将毒药致死公公。我才看头一宗文卷,就
与老夫同姓,这药死公公的罪名,犯在十恶不赦,俺同姓之人,也有不畏法度的。
这是问结了的文书,不看他罢。我将这文卷压在底下,别看一宗咱。
[做打呵欠科,云]
不觉的一阵昏沉上来,皆因老夫年纪高大,鞍马劳困之故,待我搭伏定书案,歇
息些儿咱。
[做睡科,魂旦上,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