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颁布的
语文课程标准将
语文课程的性质界定为“工具性与人文性的统一”。这与过去“工具性”充当
语文课的霸主相比,似乎有些模糊了。究竟是否需要给
语文定性,或怎样给
语文定性,确实还值得商讨,但我们至少在这一点上比过去清楚:人文精神再也不能被忽视和抛却了,它和语言文字相互依存,同等重要。这无疑是一次思想上的飞跃。
笔者绝不否认,我们现在对
语文教育的许多问题尚未弄清楚,但过去的那种“清楚”已经给
语文教育造成了严重的弊端。事实证明,许多旧的观念和做法不能再“清楚”地坚持下去了。我们现在虽然有些糊涂,但我们正在为真正的“清楚”而探索。这种暂时的糊涂并不奇怪,只不过是前进中的迷惘。正因为如此,我们在新
课改中只能“摸着石子过河”,这就不可避免地会出现一些闪失。对于这种改革中的闪失,只要及时发现,及时纠正,是无碍大局的。但钱先生却拿着一面放大镜,抓住这些并非普遍性的问题大做文章。钱先生不得不承认,大量见于日常的
语文教学的状况是“仍然顺着‘应试’的旧轨道,我行我素,抱残守缺”,但他对此并未表现出多少担忧,而是对“另一种情况”即“为了张扬‘人文性’,增大教学内容的‘文化含量’”而在课堂上“花花哨哨,热热闹闹”的做法表示了极大的不满,指责
语文教学中盲目追风、为求新而求新的现象“超过了其他学科”。这也许是事实,但这种极端化倾向并非主流(主要体现在公开课上),现时的
语文教学并没有因为新
课标的推行而发生实质性的变化。矫枉过正固不可取,但不应看到个别现象便以偏概全地下结论,不应把课堂教学中因
教师知识结构和应变机智的欠缺而造成的失控归咎于
课程改革,并以此为由拒绝先进的教育理念。当“工具性”主宰
语文教学并走向极端的时候,当看到“我行我素,抱残守缺”的现象盛行依旧,钱先生为什么不这样痛心疾首呢?说白了,是钱先生对新的教育思想和教育理念所产生的排斥心理在作祟。笔者并不认为
语文新
课标已完美无缺,也尤为反对在实施新
课标的过程中走极端,但我不能认同钱先生对
语文教育现状所作的判断。正如我们不能因为改革开放后出现了“拜金主义”就去为计划经济招“魂”一样,我们也不能因为
语文课改中出现了将人文性推向极端的个别现象就惊呼
语文教学已经失掉了“魂”。
人们不禁要问,钱先生要招的“魂”究竟是什么?对此,钱先生作了回答:“民族语教育正是
语文教学‘魂’之所系!”其依据是:“
语文教学,说到底就是民族语教育,即母语教育。”这实在是一个莫名其妙的答案。既然
语文教学就是民族语教育,那么民族语教育之“魂”才是
语文教学之“魂”,民族语教育不能是其自身之“魂”。之所以出现这种逻辑性错误,是因为钱先生对“民族语教育”即“母语教育”产生了认识上的偏差。他在文中引用了德国语言学家洪堡特的一句话:“民族的语言即民族的精神,民族的精神即民族的语言,二者的同一性超过了人们的任何想象。”从表面上看,洪堡特是将“民族的语言”和“民族的精神”划上了等号,但他是就“二者的同一性”即彼此不可分割的关系说这番话的,而不是把二者看成同一个概念。这正说明学习民族语不能只见语言不见精神。若舍弃精神和文化,就无法掌握语言这个工具;反之,离开了语言,就无法吸收精神和文化。而钱先生对此却进行了曲解:“民族语不仅是民族精神、民族文化的最重要的载体,而且是民族精神和民族文化本身。”既是“载体”,又是“本身”,岂不自相矛盾?语言是一种符号系统,只是精神和文化的外在形式,作为符号的语言并不等于精神和文化。由于钱先生把民族精神和民族文化的“载体”当成了民族精神和民族文化“本身”,因此,才得出了上述结论。在钱先生看来,只要让学生学好了语言,就自然而然地接受了民族精神和民族文化。换言之,
语文教学就是语言教学。而这正是“工具论”的一贯主张。说到底,钱先生是要独树“工具性”这面旗帜(尽管他在表面上反对给
语文定“性”),重铸“以训练为主线”的辉煌。因为这个“魂”在新
课标的冲击下已经失掉,所以必须把它招回来。但由于不便明说,便绕了一个大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