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岭二中 孔若秋



高中语文第一册《烛之武退秦师》中把“敢以烦执事”译为：冒昧地拿亡郑这件事麻烦您，将“敢”理解为表谦敬的副词。全句的译文是“如果灭亡我们郑国对你们有好处，冒昧地拿亡郑这件事麻烦您。” 这样翻译，显然与上文语意缺少连贯，文理不通。于是有人认为：这里的“敢”字，应当理解为“岂敢”“哪敢”“怎敢”，“敢以烦执事”就可译为：“哪敢用这个麻烦您（亲自动手）呢？”以为这样译，前后文理一贯，谦恭的语气也表达得很好。（见《中学语文教学参考》2000年第11期《〈烛之武退秦师〉中这个“敢”字怎么译？》）

如果仔细阅读《烛之武退秦师》中“敢以烦执事”的整段文字，我们就可以发现这种翻译也还不够切合当时情境。

首先，因为上文“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意思是说，秦和晋两个大国包围之下，郑国是已经知道在劫难逃、必然灭亡的了。接着说“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这里，一个“若”字，表明“亡郑而有益于君”只是一个假设，紧接说“哪敢用这个麻烦您（亲自动手）呢”，上下又怎么衔接呢？其实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如果灭亡郑国对您有好处，那当然愿意麻烦您这样辛辛苦苦地来跑一躺。

关于“敢”的解释，《集韵》中说“相扶持也冒昧之辞凡言敢者皆是以卑触尊不自明也（即因为自知之明而胆大妄为）”；《增韵》中说：“忍为也。”现代的说法就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愿意做”。这在《史记•夏本纪》云：“禹乃遂与益、后稷奉帝(舜)命，……劳身焦思，居外十三年，过家门不敢人。” 一句中可以得到印证 。试想，如果用“有勇气；有胆量；勇敢 ”这些现代汉语的意思去解释“禹 居外十三年，过家门不敢人。”中的“敢”能解得合情合理吗？就是用《说文》中的“进取也”和《广韵》中的“勇也犯也”还是解不通；用《博雅》中的“衄也（即挫败）”来解释更是不通。说这个\"敢\"是表表谦敬的副词也不通。禹过家门“不敢入”，绝不是没有胆量，没有勇气，是因为奉帝(舜)命去治理洪水灾害，不愿意“以卑触尊”，他有机会进家门，但他不愿意“以卑触尊”，因为“自明”，明白自己 的 身份地位，身不由己，不能进，也不会进；这样看来，“敢”字其实还是一个能愿动词，有“会、能、愿意”的意思。让我们看看《左传》中的一些句子：

先君舍与夷而立寡人，寡人弗敢忘。（先父抛弃与夷而立我为国君，我不会忘记。）

君命寡人同恤社稷之难，今问诸使者，曰‘师未及国’，非寡人之所敢知也。（能够）

寡君闻命矣，敢不承受君之明德？

夫司寇行戮，君为之不举，而况敢乐祸乎！ （能够幸灾乐祸吗？）

寡人唯是一二父兄不能共亿，其敢以许自为功乎？ （以上《隐公（元年～十一年）》

衣食所安，弗敢专也，必以分人。牺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 （弗敢，不会）

臣卜其昼，未卜其夜，不敢。 （能）以上《庄公（元年～三十二年）》

今虢为不道，保于逆旅，以侵敝邑之南鄙。敢请假道以请罪于虢？（能）

贡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共给？ （会）

君若以德绥诸侯，谁敢不服？ （会）

君若绥之以德，加之以训辞，而帅诸侯以讨郑，郑将覆亡之不暇，岂敢不惧？

以上《僖公（元年～三十三年）》

敢布腹心 《左传 宣公十二年》 愿意说出心里话

晋大夫三拜稽首曰：“君履后土而戴皇天，皇天后土实闻君之言，群臣敢在下风。”

天威不违颜咫尺，小白余敢贪天子之命无下拜？恐陨越于下，以遗天子羞。敢不下拜？

君之未入，寡人惧之，入而未定列，犹吾忧也。苟列定矣，敢不承命。《 宣公十二年》

《左传》中没有“会”字和“能”字，但有180多个用“敢”的地方，许多处用“愿意”、“会”或“能”就能够合情合理解释翻译整个句子。这些“敢”，有的是表达当事人自己愿意做，会做，能做；“弗敢”，有的是表达因为身份地位的特殊身不由己而不愿意做，有的是表达当事人明白事理而不会做，不能做。在反问句中，则由于表反问，“敢”有“哪会、哪能、哪愿”的意思。当然，许多“敢”字也含有“有没有没胆量做”的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