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的下片由写景转为抒情,写“行人”闻鹃啼的心理变化。过片后三句写晴明的春日,杜鹃偏又卖弄它的叫声 ,“行人”从梦中惊醒,听到的还是声声的“不如归去”。前面路上初闻鹃啼,感到“殷勤”;听得太多,睡在床上也被叫得不安,叫的又是一句人所做不到的话,那“行人”心中自然也就变得有点烦躁了。“天涯岂是无归意,争奈归期未可期。”不是自己不想回家,只是自己不能决定回去的日期,生活不能由自己主宰 ,有什么办法呢?这是在烦躁中的思念,说是自言自语行,说是对杜鹃的回答也行。这里表面上有埋怨鹃鸟无知、强聒难耐的意思 ,但归根到底,是对真正“作弄”人的生活遭遇的愤慨。这片词,话说得比较直致,但内容还有曲折,特别是结句用反跌之笔表曲折之情,深婉感人。
南乡子
晏几道
新月又如眉。
长笛谁教月下吹?
楼倚暮云初见雁,
南飞。
漫道行人雁后归。
意欲梦佳期。
梦里关山路不知。
却待短书来破恨,
应迟。
还是凉生玉枕时。
此为怀人词。作者在词中以回环曲折的结构、风流蕴藉的情致,由月下吹笛而及南飞雁,由雁而思及行人 ,抒写了清秋时节的怅惘之情。全词意境隽永,曲折往复,既丽且庄。
上片前两句,写主人公倚楼时所见所感:黄昏后,又见如眉般的一弯新月,又是为谁人持长笛,在月下吹奏哀音?首句写景,云新月如眉,也就是说眉如新月,隐有抒情女主人公的形象在。黄昏新月,常会勾动人的离思。词中更着一“又”字,可知倚楼怀人已非一朝一夕了 。“谁教 ”,犹言谁令、谁使,故作设问,是说无人欣赏,自己在月下吹笛也是徒然的。紧接“楼倚”三句 ,点明词旨为怀人 。主人公独倚高楼,在暮云中第一回看到归雁正不住地向南飞去,心下自语:可不要说远行的人要比雁还迟归啊!三句暗用隋薛道衡《人日思归》诗 :“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 。”前一“初”字,语意比上文“又”字跌深一层。时节转换,秋雁南飞,更增对行人的思念。唐赵嘏《长安秋望》诗句“残星几点雁横塞,长笛一声人倚楼”,意境与之仿佛。
过片二句,写相思无望,唯有梦里相寻。小晏词中,常写梦魂寻人之意 :“梦魂惯得无拘检,又踏杨花过谢桥”(《鹧鸪天 》)、“梦入江南烟水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蝶恋花》),同是写梦寻,但又用意各别。本词云“路不知 ”,即是说连寻找也不可能了,语更深切 。《文选》沈约《别范安成诗》:“梦中不识路,何以慰相思?”李善注:“《韩非子》曰:‘六国时,张敏与高惠二人为友,每相思不能得见,敏便于梦中往寻,但行至半道,即迷不知路,遂回,如此者三 。’”小晏此词,运用前人故事,但又自出新意。
入梦的描写与上下文融合无垠,成为全词中有机的组成部分。从而逼出末三句:再想等他的短信寄来,以慰离恨,恐怕也已太迟,因为又到了枕畔凉生的清秋时节!梦里难寻,唯有等音书寄来,可是书信又迟迟不至,闺中人的离恨就更无法排遣了。词中不言“长信”而曰“短书”,个中已有难言之处 ,连这草草两三行的短信也没有,则游子的薄情可知。古人惯用雁足传书故事 ,“待短书”与上片“初见雁”呼应。末句表面上是说秋天到来,因而感到玉枕太凉了,其实是寒夜独居心之寒的另一种说法。
综上,此词上片写吹笛、见雁,下片写欲梦、待书。吹笛而云“谁教月下吹 ,”意即枉吹;见雁而云“漫道行人雁后归 ,”意即空见。欲在梦中相逢,而梦中又不知道路 ;等待书信到来,书信又迟迟不到。以上这一切,说明离恨无法排遣,怅惘之情愈转愈深。
生查子
晏几道
金鞭美少年,
去跃青骢马。
牵系玉楼人,
绣被春寒夜。
消息未归来,
寒食梨花谢。
无处说相思,
背面秋千下。
此为思妇词。词中通过环境、景物描写来烘托人物的感情,抒写了女主人公的相思怀人之情。词之上片写少年出游,下片写闺思,以“牵系”二字提契全篇,抒情重点在末二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