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以来
散文评论或研究的格局,是对于“点”的注意远远超过了对于“面”的掌握。这种微观式的研究工作自然也是需要的,问题是在于这种微观的研究格局中,没有很好贯彻宏观研究的指导线索,譬如说在不少研究杨朔
散文的论著中,往往难以看到对他的创作与整个
散文发展趋向的全部关系作出分析,难以看到对杨朔
散文究竟体现了整个
散文发展趋向中的哪些强点和弱点作出分析,更不用说难以看到对杨朔及整个
散文创作强弱点的深刻
历史原因作出分析研究了。正是由于缺乏宏观式的总括与
反思,我们往往就无法对过去的认识达到高度理性的地步,无法突破过去传统里包含的惰力,全面地去开拓一条广阔的新路。
正由于整个
散文界对自己发展过程宏观考察和深入思考的不够重视,却较多的滞留于微观把握与表层分析,偏重于对少数几位优秀
散文家如杨朔、秦牧和刘白羽作品的
鉴赏,因而有些青年作家开始撰写
散文时,就无法形成自觉性的创造意识,往往较多地受到这些作品思想和艺术格局的影响,甚至还陷于模仿的状态中间,久而久之就不容易摆脱这种艺术途径,成为窠臼或模式,无法出现自己独创的因素了。
我们长期以来研究当代
散文创作的工作,对于提高广大青年作者的知识和素养来说,肯定是有成绩的,但是像这样过多地停留于微观式的就事论事的分析
鉴赏的方法,其实是流露出了偏重于单纯地追求艺术技巧的倾向。然而对于包括
散文在内的任何
文学创作来说,光解决了艺术技巧还是不行的,有了娴熟的技巧可以写出
文学作品来,却无法保证它总是成功地充满了个性和灵魂,充满了震撼读者心弦的感情力量,而后者才是根本的关键,
文学大师巴金所说的“艺术的最高境界是无技巧”,确实可以说是具有深刻的哲理涵义,值得苦心钻研艺术技巧的同志们思考。
正由于
文学创作的实质是个性的另辟蹊径,因此过多和过于繁琐地对于像杨朔
散文艺术技巧的分析
鉴赏那样,是只能制造“杨朔体”的模子,而不能很好召唤和促使青年
散文家创造自己独特风格的。
正由于这样的做法不能很好给人们开拓宽阔的视野,不能很好给人们提供对于许多关键问题的思索,而是企图将现成的创作模式灌输给人们,让大家沿着这种封闭性的艺术思维方式前进,因此就是写得极像杨朔的
散文,也只能是精巧的摹本而已。“杨朔体”
散文的得到流传,应该说是
散文评论和研究工作的失败。
文学创作从根本上来说是舍弃开始时可能产生的某些摹仿,呈现出自己独特的面貌、人格和情趣来,否则就不好说是在艺术世界里取得了多大的成功。
我们的有些
散文研究论著,迄今还在一成不变地赞美着五六十年代出现的某些
散文名篇,而没有很好从宏观的视角展开整幅建国以后
散文创作的蓝图,进行立体化的分析和论述,像这样的研究方法应该得到改变了。
五六十年代出现的不少
散文名篇确实是写得相当美的(有的壮美,有的柔美),确实都始终保存着它们特有的价值,不过对于一个善于
鉴赏与研究的人来说,既不应该盲目地崇拜,也不应该抽象地否定,而要从产生这些作品的生活土壤和时代主潮,看到它们在思想艺术方面的长处和局限。如果这样的尺度是准确的话,那么可以肯定地说,有些被反复称赞的名篇,由于受到当时“左”倾思潮的沉重压力或不自觉的渗透,在真实性这一点上不能不受到了很大的削弱,有的甚至是矫揉造作或完全虚假的。离开了“真”,当然就说不上“美”。
正是由于当时“左”倾思潮造成的封闭和禁锢的原因,有些
散文作品不仅思想情绪的表达是拘谨的,甚至连艺术技巧的表达也是拘谨的,所以它们呈现的艺术美往往显得单一化和定型化,而不是丰满和辐射性的。针对这样的情况,真正的
散文研究工作就不应该是一味地赞美,而应该站在今天时代的高度去俯视
历史,肯定这一段时期中
散文创作中获得的成绩及其原因,同样也指出它的缺陷及其原因,并且探讨
散文创作前进途程中应该注意的倾向性以及若干具体性的问题,这样的研究工作才能够使
散文创作的思想活泼起来,深沉起来,向更高的境界去攀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