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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散文

2005年9月9日 来源:网友提供 作者:未知 字体:[ ]
卫:作家都希望自己写的是“史诗”,至少要“概括”一个时代,《晚翠文谈》的序中却说:“我永远只是一个小品作家。我写的一切,都是小品。”这不是谦虚吧?
  汪:不是。我写不出“史诗”。我没有那样的生活。我的气质也不具备那样的魄力。但巴尔扎克的《人间喜剧》,可以说是时代的“概括”吧,我宁是不喜欢。就画家说,范宽、王蒙的山水画是大家的,气势恢宏;倪云林只能画平原小景,画些小品。他们都有自己的位置。
  散文不像小说、诗,能负载更多的东西,只能写点身边琐事。
  卫:那您指的是狭义的散文
  汪:是。
  卫:广义地说,东西方传统的思想、艺术,主要表现在散文里。
  汪:散文也奇怪。最近,我的《蒲桥集》要再版。以前,房树民同志给我说过,我也没往心里去。我想,散文怎么能再版呢?现在真要再版;这大概有社会和文学的原因。
  卫:听《散文》杂志的同志讲,他们明年的订数增加了两万。
  汪:看,看!这说明读者不是对我一个人的散文感兴趣。这种现象,生活不安定是一个原因;生活使大家变得很浮躁,很疲劳,活得很累,需要休息,需要安慰,需要一点清凉,一点宁静,需要“滋润”。心里有不如意的事,想找人聊聊;听人说,也等于自己说。我始终认为,读者读作品是参与其中的。
  卫:阅读也是一种对话。
  汪:散文情况好转,也说明读者对人,对习俗、饮食,还有草木虫鱼的兴趣提高了;对语言、文体的兴趣提高了;文化素养提高了。当然,我也不希望我的书成为“畅销书”,像流行歌曲一样。不少流行歌曲,词儿也不通,就唱,品级不高。
  卫:您很推崇明清小品,桐城派的散文,还说归有光像契诃夫,这个比较有意思。
  汪:桐城派讲“文气”。我认为这个是很先进的概念。我的文章怕人胡改,就怕文气断了。戴名世、刘大鏪、方苞的文章,我小时背过不少;我现在的作品里也有桐城派的影响。当然,我并不同意他们的正统观念。
  归有光的《先妣事略》、《寒花葬志》、《项脊轩志》,写得平易、自然,像谈家常话,结构“随事曲折”,好像没有结构。他的写法和现代的创作方法相通,观察和表现生活的方法像契诃夫。
  卫:说到这里,我就想起作品容量和篇幅的关系。契诃夫《带叭儿狗的女人》,不管是思想,还是艺术,都不亚于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作品的容量和分量不在篇幅长短。
  汪:我的《大淖记事》,人家说,再抻一下就是个中篇。我说干吗要“抻”一下?我只能写成这个样子。写短了,从艺术上说,上算。作品不要写得太满。
  卫:要“留白”。
  汪:这样才有余味。
  卫:您的散文属于哪种类型?
  汪:上个月,《文学报》一个女记者访问我,说我是文人文学或学者文学的一个代表。过去我只知道有“学者小说”、“学者散文”,没听说过“学者文学”。“学者小说”大都是大学教授写的,在小说里谈学问,生活气息比较少,往往深奥难懂。我读书少,没有学问。我的小说大概不是“学者小说”。“学者散文”的名声比“学者小说”要好一些。英国的许多Essais都是“学者散文”。中国的许多笔记,也是“学者散文”。鲁迅的《二十四孝图说》,周作人的大部分作品,都是“学者散文”。朱自清的《论雅俗共赏》等一系列论学之作,都可当作很好的散文来读。
  卫:您推荐的《秋天的钟》,我读了,确实写得好。
  汪:那是用意识流的方法写的。能发表这样的作品,说明我们的文学还有希望。我最近要给黑孩的作品写序,她受了日本新感觉派的影响,写得不错。一种写作手法,不能说“过时了”。
  我常感到一些青年作家有我不及的地方,所以提出老年人要向青年人学习,不要这也看不惯,那也看不惯。哈尔滨那个阿城,写得就很特别,句子短,有自己的特色。
  我在文学院带3个研究生。读他们的作品,我常惊叹:怎么写得这样绝!总之,这一代青年作家,在创作的准备上,比任何时代都强。
  卫:他们像您说的一样,“赶上了好时候”。只要有生活,有思想,总要说话,什么也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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