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孙犁以前的作品,就写得和人不一样。《铁木前传》,像西班牙
小说。那个女的叫……
卫:小满儿。
汪:那是“卡门性格”。他抗战时写的
小说,不像别人就是摸岗哨,端炮楼;也不能说仅仅“反映抗日”。他写的是“人”。概念框不住作品。赵树理的作品,也不能说就是“乡土
文学”,《小二黑结婚》也不光是“反映婚姻自由”。有个外国学者说,《小二黑结婚》里惟一的正面人物,是三仙姑。
卫:这就是
文学的现实功用和超越价值吧。赵树理的《催粮差》就很精彩。
汪:像契诃夫。
卫:曹禺的《日出》里,那些介绍、分析人物的文字,我认为是很好的
散文。
汪:所以弄得导演不好下手。
卫:我没有看见过谁能成功地扮演陈白露。“
散文”里,她是个有哲理味的女人。
汪:昆曲《夜奔》的念白也好,“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卫:我感到您有一个基本的思想,就是从生活出发。
汪:是这样。你要让我写打仗,我一句也写不出来。我不会编故事。
卫:您一“编”,我就能看出来。像十一子下水救巧云,处理得就一般化,是“英雄遇美人”的老套。
汪:哈哈!不那样……我想他们之间怎么发生关系?谁编的,也能看出来。
卫:锡匠游行示威就真实、感人。我设想,要拍电视的话,人物不要说话,只有动作、脚步、衣服磨擦的声音就行了。那种场面,是您亲自看到的吗?
汪:亲自看见的。
卫:生活挖尽了,创作生命也就结束了。一些在大陆生活过的海外华人作家,他们最好的作品,就是写旧生活;这一截儿写完,就没什么东西了。
汪:还可以补充一些。
卫:补充也得与自己的心灵相对应。
汪:反正,写散文,像宗璞说的,要有真情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