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5月在天津参加《
散文》月刊举办的当代
散文研讨会。出席会议的皆
散文界的,或名家,或新秀,或是热心客串的“票友”——写
小说写诗写评论而兼及
散文者。我属于这第三者,插足
散文,在会上做了个“门外谈文”。大概不知行情和规矩,主持会议的朋友鼓励道:“见解新鲜,能否整理出来交给刊物发一下?”
我已过了那种自我感觉良好的岁数,一听好话,便有些惶惶不安。新鲜者,在食品方面是褒意,用在其他方面就十二分地朦胧了。不敢整理,还是按发言提纲从实付诸笔墨,尽量保鲜,以求教于
散文界的朋友们。
A
散文者,从请示报告到求爱信也!
什么是
散文?自从新
文学运动以来,几代大师,形成一种纯
文学的“美文”的典范——也可以称为模式。这种模式越来越窄地限定
散文,并且将杂文分了出去,形成目前的叙事记人抒情短文模式。现在这种越来越局限的分割趋势还在继续,比如有些千字以内的小品,被称为
散文诗,而且还有一二个全国性的组织,有那么些
散文诗作家。
我不同意(这个不同意用得很不妥当,暂借吧)这样局限
散文。我以为中国优秀的
散文传统应该继承,其中包括
散文观——
散文应是从请示报告、悼念文章、新闻报道,以至求爱信的广阔的范畴。
散文可以是
政治宣言,是政府工作报告,是文件和就职演说——比方说诸葛亮的《出师表》;好的
历史论文和科学论文首先应是一篇好的
散文——比如《史记》。
散文从本质上讲,是时代风貌的体现——这种体现不是我们刻意去写的那种时代精神,而是通过各种文风展示了一个时代的风尚。比方说,毛泽东的一篇名作《为人民服务》是篇好
散文,体现了延安时代一个艰苦奋斗的革命党的精神风貌。这是一篇悼词,现在的
散文“大选”、“年编”,很难见到一篇能入选的悼词;因为“提法”、“规格”、“用语”都事关重大,涉及到
政治待遇以及其它悼词外的利益,故而有了悼词八股。悼词尚如此,其它正式的公文自然更公文化了,出现了产生狭义
散文的一个文体阶段:法律和政策文体——公文文体——理论文体——杂文文体——
散文。
其实,除了第一种文体:法律和政策文体,需要有严格的用词,语法,陈述方式等等外,其它均可以视做
散文,并且产生好的
散文。现在的
散文完全成为一种消闲文体,这并不是一种好兆头。
在延安时代就有了“反对党八股”的口号。回过头来读读那些开国元勋们的报告、讲话以及起草的新闻稿,确确实实洋溢着一种狂飙岁月的叱咤风云者的气概;而现在许多报告和讲话,除了正确之外,不能不说缺少点
散文之美,看来,领导带头这一条,写文章也一样。
B在电视机关上以后,
散文就来了
仅就归于
文学范畴(在
文学期刊和报纸副刊上发表的那类
散文)的
散文而言,一度沉寂;在沉寂之后,小品随笔,三毛席慕蓉以及林语堂梁实秋一一粉墨登场,一阵热闹。
原因何在?原因有多方面的,其中有一点,那就是曾经被视为
散文“正宗”的叙事写景记人功能,被新的大众传播工具代替和排斥,那就是电视这种可视的画面语言在叙事写景记事方面有着文字表达不可企及的优越性——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
作为事件、景物、人物的载体,文字比起再现它们的屏幕来说,显然缺少优势——
散文也遇到挑战。
三毛以及梁实秋之类的风行,除了其它原因之外,有两个很重要的原因:一是这类
散文大多展示了作者的心怀,不仅抒情,而且所思、所爱、所恶、所感兴趣的生活方式都淋漓尽致地向读者剖白。二是这类
散文、文字极工,虽说不上什么重大题材和社会意义,但语言本身的魅力也是难以抗拒的。
说句不恰当的比喻:打开电视,那些写景记人的文章失色了;关上电视,发现还有画面难以穷尽的境界仍是在
散文之中。
C
散文的消费方式
小学和中学的
语文课本所选内容,最多的还是
散文,因此,
散文是每个智力正常人的基本精神食粮。
奇怪的是,大多数的人出了校门之后就和
散文拜拜了。
散文成了
文学爱好者的偏食。
散文在报纸上处于第四版,简称“报屁股”文章,不写
散文的一般不读——
散文成为一种
文学自恋方式。
不论我们愿意不愿意改变和扩大我们的
散文观——对于作家而言;读者已经迫使出版家和报刊经营者扩大
散文观——非有意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