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是从《模范
作文选》之类的书里学
散文的,那个时候的
作文课作的就是
散文。我特别佩服范文里的那些辞藻,什么“皎洁”呀,“潺潺”呀,“徘徊”呀,“灿烂”呀什么的,都是那时学会的。
老舍写过一篇文章,说是他不能理解“潺潺”的含义。我却很接受这个形容词,我接受它不是由于我通晓它的词义和由来,而是由于它的形状,请看,“潺潺”,这多么像是波光粼粼的水面啊!我不知道我的这种体会会不会让文字学家气昏。
愈追求
文学反而愈不那么看重
散文了。依我的曾有过的心思,
散文没有什么创造,大体实录罢了,人人得而写之,不像
小说戏剧和诗,那要点过硬的文艺细胞,起码是想象力与进入心灵的深层次。
散文也不那么艺术,许多其实是应用文——书信、日记、备忘录、检讨、申请书、社论、报道,乃至政令、决议、批文、通牒、贺电、讣告、悼词……都是
散文,都是可以收入全集的。
我个人,对于一段生活一组人物一片刻骨铭心的记忆,我要写之为长篇
小说。一个影响比较深远的经验,一块激起了不小的水晕水花的石头,会推动我去写一部中篇
小说。而一个电光石火式的启示与触发,一次不期而遇的邂逅,造就的会是一篇隽永的短篇
小说。另一种自我感受最良好——最优美也最深情的状况下,我写的是诗。这些东西都没有了,约稿催稿又急,不得应付一下子,我才写
散文。
所以我常常怀疑把
散文吹得邪乎了是不是有点唬老百姓。
请
散文大家们恕罪。艺术也如人生,常常是有意种花花不活,无心插柳柳成荫,歪打而正着。紧紧盯着,运足了气,发足了功的作品不见得就能写得好,常常可能写得更矫情更雕琢更累人。而无心修饰的
散文,更见出了真性情真境界真品味。
散文总还是真实的多,干货多的多。而在一个充满包装与大旗的气氛里真实就难能可贵。
散文总是更个人也更边缘,从而更轻松,而在一种常常是众口一词地高谈阔论豪言壮语的气氛下,人也常常希望放松一下;
散文也总是更短小,适用于一些心态忙碌的读者。如此,
散文之受到欢迎也就是自然的了。
所以,我也就更怕装腔作势做激情状做文雅状的
散文。包括怕那些小学时期激赏过的“皎洁”“灿烂”之类的辞藻,现在只能使我退避三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