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好的
散文,我们会在作者丰盈的想象的带领下,进入一个如歌如画的世界,这是现实的,又是艺术的;这是饱含诗情的,又是富于哲理的,因为从他笔端流出来的一切,都经过他“由此及彼,由表及里”的深刻焙铸。
优秀
散文家都应该极具诗人气质,无论他在哪里,他都能驰骋想象,开掘出生活的诗意来。
丁宁同志在一篇回忆杨朔同志的
散文中,曾有过一段生动的描绘,那是他偶然在北戴河休养时:
清晨,他独自出去,海滩上留下一串串的足迹,山林之间,也传送着他徘徊的脚步之声。出游归来,薄薄的长衫,沾着露水侵袭的痕迹,斑斑点点。
有时,我问他:“你独自散步,不觉寂寞?”
他说:“不,我和大海说话。”
“那林深之处,可有乐趣?”
“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阴。”他读着欧阳修“醉翁”的佳句,乐在其中。
这段有趣的对话,仿佛为我们掀开了诗人心灵世界的一角,正如丁宁所说:杨朔的确每时每刻都在寻找诗,每时每刻都生活在诗的意境之中。这我们从他的
散文中可以得到充分的印证。
在《埃及灯》这篇短到不满三千字的
散文中,作者游行归来,从书橱里的一盏小灯,而联想起在罗马尼亚和一个埃及女舞蹈家的偶然邂逅,描述了这盏埃及灯的由来。使我们惊叹的,不仅仅是作者用寥寥几笔,便维妙维肖,声容宛然地勾画出人物的本领:那充满着炽热友情的交谈,耳朵上摇着两只金色大耳环的健美的形象,直如浮雕般在我们眼前闪动;而且我们也为作者触类旁通的想象力和感情的升华所感染,所激动,在作者飞驰的想象中,“在那茫茫的埃及原野上,风沙黑夜,一个妇女摇着金色大耳环,提着小玻璃灯,冲着黎明往前走去。……”而作者自己“随物宛转”,吐露心曲:“只要埃及人民需要的话,我一定要作为一名志愿军,到你们那正燃烧着自由的国土上去。我不想去听奇妙的故事,我愿意把我的生命化做一枝小小的蜡烛,插在埃及灯上,只要能发出萤火虫尾巴那么点大的光亮,照亮你们比金子还要可贵的心,就算尽了我应尽的友谊。”情与景在这里
交流融汇,诗意与哲理在这里完美结合,而这正是埃及人民抗击英法侵略如火如荼的日子,这篇激情汹涌的小小的
散文,也当然是时代的回声。
在杨朔
散文里,这种由小及大,以一当十,音余弦外,意味无穷的篇章是很多的,如《海市》、《茶花赋》、《蚁山》、《金字塔夜月》、《晚潮急》都是为人击节赞赏的名篇。而这些似乎东鳞西爪、信手拈来的情、景、人,在作者剪裁安排下,却都十分巧妙地传达出时代深处的精神,这不仅和作者分明的爱憎,深刻的洞察力有关,也借助于充满智慧的想象力。
歌德说得好:“想象超出感觉之上而又为感觉所吸引。但是想象一发觉向上还有理性,就牢牢地贴着这个最高领导者。……透入一切的、妆饰一切的想象,不断地愈吸收感觉里的养料,就愈有吸引力:它愈和理性结合,就愈高贵。到了极境,就出现了真正的诗,也就是真正的哲学。”
这段话将帮助我们理解一些好的
散文的奥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