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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代名家评《屈原列传》

2005年4月10日 来源:网友提供 作者:未知 字体:[ ]
司马迁作《屈原传》,是自抒其一肚皮愤懑牢骚之气,满纸俱是怨辞。盖屈原获罪被放,司马亦获罪被刑,其获罪同,而所以获罪则不同,屈原宜怨,司马不宜怨。何也?屈原之怨亲亲也,怨君蔽于谗佞,宗社有累卵之危,自信一身可以维持,而不见用,虽然,惟楚有材,他国多用之以成霸,三谏不听则去,原岂不知,何必怨,然不可以是律原者,原宗臣也,宗臣死社稷,职也,其眷眷君国,不忍遽死者,冀君之一悟,而鬻熊之血食可延,冀谗佞之一改,而高阳之苗裔不斩也。无何日甚一日,诸臣愚弄其君于掌上,而不之改,其君日受诸臣之愚弄,而不之悟,欲维持而不能,欲坐视而不忍,夫安得不怨,怨而极,无所复之,安得不死?其辞曰,吾固知謇謇之为患兮,忍而不能舍也,指九天以为证兮,夫惟灵修之故也;终曰,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君子谅其怨,悲其志矣。若司马之怨,不过为庇一李陵而不得耳,陵受命出征,兵败降虏,为将之罪,莫大于是,天子诛其家,以正其罪,法也。即陵之对苏武,亦言罪通于天,而不自讳,而司马则谆谆恳恳,向天子表陵之能,解陵之罪,欲天子徇其请,枉法而赦陵,褊之甚也。幸武帝宽大,不以为党恶,竟置诸族,止以为游说,而下于理。在司马自当省过认罪,反躬自咎而自安焉,可也,乃怨天子不徇其请,而反罪之,又怨诸臣之媒孽陵而文致之。呜呼,既生降也,何用媒孽,降敌可赦,国法安用哉!故曰,司马之怨,不宜怨者也,乌得与屈大夫同日论哉!篇首叙受谗之故,作《骚》之由,文情斐亹,音节激越,中叙外欺内感,以致丧师失地,活画出一怀王,言少事该,比《国策》更为简练。篇末慨君终不悟,已不必生,悲愤淋漓,如怨如慕,鹃啼猿啸,听之泪下,忠臣至死,犹系心君国,所谓身死而心不死也,真善状屈子苦哀。通体以叙事夹议论,一唱三叹出之,声调超迈,亦是《国风》《小雅》之遗。(《读史管见》卷二《屈原列传》)

于慎行

《史记·屈原传》为文章家所称,顾其词旨错综,非叙事之正体。中间疑有衍文,如论怀王事,引《易》断之曰“王之不明,岂足福哉”。即继之曰“令尹子兰闻之大怒”,何文义不相蒙如此!世之好奇者求其故而不得,则以为文章之妙,变化不测,何其迂乎!(《读史漫录》卷二)

陈三立

太史公越周迄汉,而为《屈原贾生列传》,学者皆称取其怀忠迁放,并工为骚赋相类,与并世先后传老子、韩非,异世传扁鹊、仓公是其例,固宜有然者邪!吾意太史公盖以为七十子之后,周、汉相望,百余年之间,有王佐制作之才者,唯屈原、贾生两人而已。其传屈原曰:“怀王使屈原造为宪令,屈平属草稿未定,上官大夫见而欲夺之,屈平不与。”其传贾生曰:“贾生以为汉兴至孝文二十余年,天下和洽,而固当改正朔,易服色,法制度,定官名,兴礼乐,乃悉草具其事仪法。”屈原、贾生所为宪令仪法,不可得具知,要必追先王之意,去苟简之治,易敝通变,所谓拨乱世反之正,有相为出入者。太史公明天地之际,通古今之变,方痛世运之流而不返,生民之祸无终极,积久而愈烈,意非有如孟子所推天民大人名世者出,不足扫除更张敝法,以复隆古而维后世,而于其所俯仰睥睨之名儒功臣既举,未可以语此者,于是旷世低徊,而独默许此两人,为之示其微尚所在而不恤,特与扁鹊、仓公同例。若曰医民疾者,周时独有扁鹊,汉时独有仓公;医国病者,亦独周屈原汉贾生耳。呜呼,彼宪令仪法二书者之不存,此太史公之所深痛,故独感慨悲吟于其辞赋,而如贾生陈政事之粗迹,转可以略而不具者也。若其《鲁仲连邹阳列传》,则已自明邹阳附鲁连之故无隐情,疑与此异云。(《散原精舍文集》卷五《书史记屈原贾生列传后》)(李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