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到了当代,科幻作家的错误还是没有少多少,尽管看上去好象是更严谨。比如《侏罗纪公园》,恐龙即使在当代复活,又如何抗拒演变了几千万年的细菌和病毒?克莱门特刚刚获得九八年星云奖的大师奖,但他的代表作《重力的使命》便是发生在一个无法存在的椭圆形行星上,因为行星的自转将使其在固化以后最终接近圆形,除非是崩溃的小行星碎片。
如果我们不提具体作品,而是就广泛的科幻题材进行评论,结论也是一样。比如亚光速飞船就全无实际可能,因为当飞船运行到接近光速时,巨大的相对速度使得一颗尘埃都能将其撞碎。所以在宇宙中除了粒子流外,我们从未见过大型物体的飞行速度接近光速。但如果不允许保留亚光速飞船的构思,所有银河国家、外星远征的科幻作品就要统统去掉。时间机器连理论上的可能性都没有,更不要说技术上、实际运用上的可能性。这样我们又必须去掉千百篇经典和非经典的科幻作品。长颈鹿的心脏已经不堪重负,几十层楼高的哥斯拉更不知怎样在地球重力场里活下来。如果动物形体不变,当动物足部支撑面以平方倍数扩大时,其体积会以立体倍数扩大,因此象《星河战队》中那坦克般大小的虫人根本不可能存在。这样我们又可以剔除许多怪兽题材的科幻作品……
此类分析不必再往下进行,我们就可以得出结论,如果一个批评家以科学知识的准确与否作为评判科幻
小说惟一标准,那么给他一段时间,他可以否定掉科幻
小说史上所有第一流的作品和所有主要题材类型。在这以后,如果还想保留科幻
小说这门艺术的话,也许只有它的名称可以保留下来。
为什么科幻
小说在这样的考核面前会"集体不及格"呢?道理很简单,因为科幻
小说本来就是一种虚构类的
文学,其中必然有从真实向幻想的跳跃,然后在幻想的,而不是真实的天地里展开故事。科幻作品里描述的许多神奇的科学技术,连专业科学家都没有研究过,你怎么能希望
小说家给予严格证明呢?而如果要求科幻
小说家一定要在真实的科学知识范围内展开故事,又怎么能写出科幻
小说呢?
更为重要的是,这种在科学知识上百分之百正确的要求,是一种"拖后腿"的要求,在科幻
小说发展到今天这个时代只能起到束缚创作的消极作用。纵观全世界的科幻
文学,大致有三个渊源:通俗
文学渊源,哲学与纯
文学渊源,科普创作渊源。中国的科幻
小说秉承前苏联的传统,来源于科普阵营。所以从事科幻工作的人,尤其是编辑,就继承了这种针对学术论文和科普文章才有价值的评判标准,而非针对文艺作品的宽松标准。这种标准的实行,最大的危害是抹杀了科幻
小说的艺术本质,使它永远成为科普文章的一种。
那么,科学与科幻
小说就没有关系了吗?并非如此。艺术的核心是美学价值。而一门特定的艺术又是以它所表态的特定的美为存在基础的。科幻
小说所表达的,正是科学技术中美的成份。
在中国科普作协科幻研究会会刊《星云》的第二十七期上,刊登了刘慈欣的一篇文章。下面,笔者不怕冒抄袭的指责大量引用这篇文章中的文字,因为他的观点确实与我的非常相近。
在这篇名为《混沌中的科幻》的文章中,刘慈欣首先从反面指出了科幻的基础不是什么:"它不以人物见长。科幻史上没有留下什么有影响的人物形象,甚至个别科幻作品可以没有人物。它也不以幻想为本,因为幻想性
文学已经存在了几千年。它的本质是科学。"
接下来,在名为"科幻美学原理"的第二节里,刘慈欣论述了科幻的基础。那就是表现存在于科学技术中的美。"世界各个民族都用自己最大胆最绚丽的幻想来构筑自己的创世神话,但没有一个民族的创世神话如现代宇宙学的大爆炸理论那样壮丽,那样震憾人心;生命进化漫长的故事,其曲折和浪漫,也是上帝和女娲造人的故事所无法相比的。"在这里,作者用"绚丽"、"壮丽"、"曲折"、"浪漫"等词汇来形容一些由概念、公式和定理组织的科学理论,这本身就是在提练科学中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