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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样板戏的角色等级与仇恨视角

2005年10月11日 来源:网友提供 作者:未知 字体:[ ]


  狭隘的、禁欲式的阶级斗争成为绝对的叙事母题,阶级友爱和阶级复仇理所当然成为这一叙事母题的主要情感特点。在样板戏系列中,所有的感情都被赋予阶级属性,而人的日常性情感也必须依附于阶级情感。在样板戏中,除了少量的阶级友爱、军民鱼水情外,所谓的阶级情感,其最突出的部分,就是阶级仇恨。仇恨成为样板戏的情感底色。哈姆雷特式的不断自省不断回归自我内心的的复仇者只能被判定为书生气的动摇分子,样板戏绝无为中国知识分子树碑立传的可能,相反,样板戏这类戏,其重要的作用之一就是为了改造、教育知识分子。

  在革命成功之前,不平等的社会现实需要改造,阶级仇恨作为突出的的情感特征,在《智取威虎山》《红色娘子军》《红灯记》这类戏剧中尚有其合理之处,在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斗争中,利用阶级仇恨情感的传染,可以获得最快速最广泛的社会动员。但在阶级革命胜利之后,革命政党已经掌握了政权,阶级斗争已经不再是全社会最突出的矛盾之时,阶级复仇的情感依然成为戏剧的主题,其用意就值得推敲。比如《海港》这出戏,发生的背景是工业时代的大码头。本来这出的戏的主要内容是围绕着"落后青年"余宝昌不愿意从事码头工人工作展开戏剧冲突。余宝昌这个人物,在国家工业化的进程中,自由选择的意愿开始觉醒,却没有获得相应的发展机会。本来这出戏叙述的是强大的国家控制系统与个人自由选择之间的矛盾,这是带有封建人身依附色彩的体制造成的弊病。但是,《海港》被改编后,改名为韩小强的余宝昌成了一个次要人物,而他想改换工作的愿望是由于暗藏的阶级敌人钱守维(原戏中是个思想"落后"的"中间人物",为突出敌我矛盾,将其改为暗藏的阶级敌人)的撺掇。这样,改编前的《海港的早晨》中所隐蔽着的关于强大的国家控制体制与个人自由发展之间的矛盾被强行扭曲为两个对立阶级间的矛盾。韩小强之所以要求调换工作被解释为阶级意识的淡漠。我们还可以注意到一点:本来,工业化时代的动力来自于对利润的追逐和个人理想的实现,但我们发现《海港》要批判的恰恰就是工业化社会需要追求的合理目标。在《海港》的这出戏里,已经隐约地透露出创作者对工业化时代的追求利润的恐惧,对人的多向度发展的意愿也表现出霸道的钳制。方海珍口口声声要发扬国际主义和爱国主义,而另外一个次要人物赵震山则重视"生产指标""利润指标",这二者间在《海港》中又构成了一对互相冲突的话语面貌。在此,不难发现,《海港》至少回避了一个相当具有杀伤力的问题,即韩小强这样一个青年人,他不想"坚守"码头工人这个职业而想当海员,这种"理想"为什么在逐步工业化的社会中被判定为"价值的降格"呢?《海港》回避了这样一个问题,其判定韩小强调动工作的"无意义"甚至是"思想落后"的理由是码头工作是进行阶级斗争的重要阵地。这样,韩小强自由选择职业的合理愿望便被转变成是否忠于阶级阵营是否还有阶级斗争意识的问题。通过码头阶级斗争史的"正面教育"后,韩小强终于守本份安心码头工作。可见,《海港》中的阶级仇恨的情感,已经不再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动力,而是成为以阶级名义发布的强大控制系统对每一个阶级成员进行绝对控制的、且具有相当宽泛的能指空间的阶级情感符号系统。在《海港》《龙江颂》这两出戏里,阶级仇恨作为一个概念其所指越来越空洞,而能指意义越来越趋向无限。这种背景下的阶级仇恨情感的调动与其说是为了警惕潜在的敌人的威胁,不如说是利用这种仇恨情感的"合法化"达到国家控制系统的巩固和强化。从这个意义上说,《海港》《龙江颂》这样的样板戏,其阶级革命、阶级仇恨在政治层面上已经没有什么激进意义可言,而越来越呈示出维护现存政治系统的保守和反动。阶级仇恨成为样板戏叙事中最具推动剧情发展的"超级情感"和无所不能的"情感道具",而人类的其他情感则遭到"贬值"和放逐。当仇恨的价值被无限夸大之时,在这种单向度的仇恨情感系统威摄下的戏剧文本其艺术价值趋于递减,实用的宣传价值趋于递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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