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素，成就宏伟壮丽之美——评《世间最美的坟墓》

2005年5月5日来源:网友提供作者:未知字体:[大中小]

朴素，成就宏伟壮丽之美
——评《世间最美的坟墓》

杨文娟

    全日制普通高级中学教科书（试验修订本·必修）《语文》第一册（人民教育出版社中学语文室编著）第三单元选进了奥地利作家茨威格的著名散文《世间最美的坟墓》，它的副标题是《记1928年的一次俄国旅行》，然而细读这篇文章，就会发现，它明显地不是一篇游记。而且你还会发现文中有一个明显的矛盾：作品一方面着力写托尔斯泰的平常、朴素，一方面又给托尔斯泰墓以极崇高的颂辞。其实，作者正是借助这种矛盾来暗示一种深刻的思想意蕴。同时，这篇散文在写作上具有极其高超的艺术性。
    首先，本文写托尔斯泰墓地，用笔极为平实、简约。托尔斯泰墓“只是一个长方形的土堆而已，无人守护，无人管理”，上面“没有十字架，没有墓碑，没有墓志铭，连托尔斯泰这个名字也没有。”它“远离尘嚣，孤零零地躺在林阴里”“围在四周的稀松的木栅栏是不关闭的”，谁都可以踏进他最后的安息地。托尔斯泰墓真是太平常、太朴素了！朴素到简直与每一个人——哪怕是士兵、乞丐、流浪汉——都配享有的一抔黄土堆成的荒冢毫无二致。“无论你在夏天和冬天经过这里，你都想象不到，这个小小的、隆起的长方形包容着当代最伟大人物当中的一个。”可是作者认定：这一抔黄土所堆成的长方形的墓丘，“是世间最美的，给人印象最深刻的，最感人的坟墓”，“比所有挖空心思置办的大理石和奢华装饰更扣人心弦”，更宏伟，比“大教堂大理石穹隆底下拿破仑的墓穴，魏玛公侯之墓中歌德的灵寝，西敏司寺里莎士比亚的石棺”都更能“震撼每一个人内心深处深藏着的感情”。孤零零躺在灌木丛中的一方土丘，为什么竟然是世界上“最宏伟、最美丽的”坟墓呢？难道埃及的金字塔（法老的坟墓）或者中国的皇家陵阙不比这一方土丘要宏伟、壮丽吗？拿破仑、歌德、莎士比亚的墓地规模和气势也要比它巍峨壮观得多呀！这里就留下了一个疑窦，一种迷惑，但这疑窦和迷惑却诱使读者往更深更远处想。
    于是不能不联想到这坟墓与托尔斯泰人格的关系。这坟墓是完全按照“托尔斯泰的愿望”建成的；它深深打上了托尔斯泰人格的印痕，或者说它直接呈现了托尔斯泰的一种人格——平民化的朴素。声名盖世的托尔斯泰却苦嗜朴素，追求朴素的生活方式，连安排自己最后的安息地也忘不了选择朴素。中国隐士选择草径柴扉、布衣素食的朴素生活，是因为厌倦了功名利禄和市朝宫廷生活的紧张、倾轧、角逐，是一种“出世”选择；而对托尔斯泰生平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托尔斯泰追求朴素，则不仅仅是为了摆脱浮世虚荣和名缰利锁，更是出于一种救世的热肠。他对自己置身其中的上流社会和贵族阶层的那种骄奢淫逸、声色犬马的寄生生活深感罪恶，对一面是农民的赤贫和啼饥号寒、一面是上流社会的荒淫与奢华、“损不足以奉有余”的社会世道极端愤激与憎恶，所以他对维持着这不公正世道的教会、国家、世俗权力一直进行着无情的批判。他本人则身体力行，很长时间不吃肉，只吃米粉团子，拒绝任何贵族阶层特有的物质享受，过一种自虐式的朴素清苦生活，就是为了彻底背叛贵族社会和他们的生活方式与趣味好尚，同时以自己的纯洁清白照出他们的卑污肮脏，激发他们的良心发现和“道德上的自我完善”。总之，托尔斯泰的朴素，是与他对下层社会民生疾苦的同情与忧患，对正义、至善、社会公正的热烈追求相联系的。所以，托尔斯泰墓那一方荒凉的土丘，正因为朴素，正因为这朴素象征、呈现了托尔斯泰的整个人格，而成为世界上“最宏伟、最壮丽”的坟墓了。托尔斯泰以其精神、情操、人格树立了一座非人工的纪念碑，那碑文应该是：“人类的良心！”（俄国知识分子称赞托尔斯泰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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