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哪堪冷落清秋节

——小议环境烘托

语文组 白华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哪堪冷落清秋节"，是北宋词人柳永《雨霖铃》中的句子，这首离别词，越读越为之动情，越品越感到有味。真是啊，自古以来，离别就是让人伤心的事情，更何况作者是把它放在"冷落清秋节"的环境中呢？可见，这句词不但点出了加深离情的环境，还道出了一个文学原理，那就是事情本身就蕴含着它自身所拥有的情绪，而一经恰到好处的环境烘托，想表达什么深情，自然就愁淋漓尽致了。这就是环境烘托的重要作用。

其实，作品中“更哪堪”的不光是“冷落清秋节”的凄切蝉鸣，现在就让我们展开柳永的《雨霖铃》，由此引入对环境烘托手法的简单剖析。抒情主人公仕途失意，离开京城，与恋人离别，词作者不但让一对依依惜别的恋人听“寒蝉凄切”的悲鸣，还要让他们面对送别的十里“长亭”；不但让无情的天公“初歇”“骤雨”,赶征人上路，还要让送行的的艄公撑竿转舵,急急“催发”。在这层层的环境烘托当中，两位离人就只有“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了。难怪读到这里，便没有恋人的离情别绪，也要随之泪下了。这还不够，作者还虚拟一个境界，让想象中的寂寞来进一步烘托不忍的离情，你看那“去去”后的“千里烟波”，那空阔楚天的“暮霭沉沉”，多么空寂的环境，让离人怎么去面对，如何去忍受啊！如果细心，你还会发现，作者还不露痕迹地作了反向烘托。你看，寒蝉尚能凄鸣，人却无语；雨歇暮霭艳朗，人心却浓云沉沉；酒醒了情亦应醒，却跌入了“杨柳岸晓风残月”的另一离境；日后亦可遇“良辰好景”，但离人却视同“虚设”！掩卷唯觉诗情缭绕，好一个“冷落清秋节”，好一曲深挚的恋歌！柳永啊，你的淋漓尽致，你的情真意切，原本少不了这层层的环境烘托啊。

再来品一品杜甫的《登高》诗。这首诗写在公元1767年，安史之乱虽已结束四年之久，但藩镇割据势力乘机作乱，局势依旧动荡，杜甫被迫继续他的漂泊生活。国运萧条，加之好友李白、高适、严武又相继去世，老年多病的杜甫处于极度困苦和孤寂之中。前四句写景，看作者把抒情主人公放在了什么样的环境中了：“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前两句六个意象：峡口风急，天高空寂，哀猿长啸；渚岸清清，浅濑沙白，孤鸟无助。好一个空阔、凄冷、黯淡、悲凉的 境界啊。这时“登高”之人处此境界之中该是何等情感，读者恐怕早就领会了吧。三四句两个意象：萧萧落叶和滚滚长江。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叶落归根”，作者当时身心憔悴，老迈多病，正当“归根”之时, 却有家不能回，多年孤苦漂泊；而时间如流水，江水却无情，滚滚东流去。这些环境描写无疑让本就伤感的抒情主人公情绪激动，老泪横流，仰天长啸，你听：“万里悲秋长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这后四句并未写景，但仍是写环境：“作客”者是在远离家乡“万里”之外“作客”，是在萧萧的秋风中“作客”，是长久的十余年的“作客”啊。“登台”者呢，是在“繁霜鬓”的“百年”时节而"登台"，是在承受不了一杯浊酒的多病时节"登台"啊。作者择取了这一系列的环境，营造了当时社会中一位年迈的潦倒文人为社会动乱所折磨的恰当情境，本来已经孤苦无助了，“更哪堪”啊，这重重的无形的氛围的重压！《登高》诗字里行间所饱蘸着的情感之所以凄凄而撼动人心，难道不是环境烘托的功劳吗？

元代马致远的小令《天净沙·秋思》，“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三句词，九个意象，创造了一个凄凉、孤僻、哀婉的境界，就足以让远在“天涯”的思乡人为“更哪堪”的境界所笼罩，从而痛之“断肠”了。

足矣，情绪情感是本来就有的，“更哪堪”的境界则要我们自己来创造。就让我们细心观察生活，精心寻找那些能够为我们的情感鼓劲加油的环境，把我们所要表达的情感淋漓尽致地诉诸笔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