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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说还休的“语文”

2005年10月7日 来源:网友提供 作者:未知 字体:[ ]
就我个人的经历来说,我念中学的时候,几乎没有认真听过几节“正统”的语文课。我天生就对那些空洞而滥情的文字充满了厌恶。我看重的是个人的审美、个人的自由、个人的独立和个人的尊严——文学理应承担赋予人类这一切美德的任务。尽管如此,我幸运地遇到了几位伯乐式的语文老师,他们发现了我的天赋,并决定对我“网开一面”——特许我上课时阅读自己喜欢的文学书籍,甚至还借了许多书籍给我阅读。1980年代那些思想解放运动中凸现出来的著作,我几乎都是在中学时代接触的。而我的语言感觉和思想能力,正是在长期的“随便翻翻”中形成的,跟那套老掉牙的“统编”语文课本毫无关系。语文课堂上的语法分析、划分段落、概括中心思想,在我看来全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很多年过去了。我也进入了“作家”的行列,在诸多中学阅读教材和补充读物中也出现了我的文字。有一次,在一本中学语文教学参考书上,我偶然发现自己的一篇文章被选用来作为“现代文阅读材料”。一开始,我还感到十分荣幸,后来发现文章后面出了十道“阅读题”:诸如划出了原文中的一句话,询问“作者的本意是什么”,下面列有四个备选的答案。我尝试着做了一遍,题目的难度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我写文章的时候也没有消耗这么多的智力和精神。好容易答完了题目,我再对照后面的标准答案,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结果十道题全部都做错了!看来,那位出题的语文老师比作为作者的我更了解“作者的本意”!
  这就是我们的中学语文教育。
  乏味的课文、割裂的教学方法、强迫性的死记硬背……使得大部分中学生将语文课看作是最可怕的课程。同时,语文课本中还传播着若干错误的信息和观念,诸如太空中能看见长城、大英博物馆中留下了马克思的脚印等等。因此,很少有学生热爱语文课的,除非他也跟我一样幸运,遇到了有慧眼的语文老师。
  然而,即使在这种老师教得苦不堪言、学生学得叫苦连天的情况下,还是有不少人拼命地“捍卫”中学语文教学的旧有模式。如果说某些已经习惯旧有教育方式的老师和圈内人士的“保守”还有值得理解之处,那么另一些人士对变革的“恐惧”就让人感到莫名惊诧了———在复旦大学开过文学课的一位女作家,就是这群“无名的恐惧者”之一。她在《南方周末》上的一篇访谈中说,应试教育是一种通才教育,它没有培养一个作家的义务。她对韩寒这样脱颖而出的少年作家不以为然,“现在的新概念作文完全否定学校的语文教育。在这同时,有些小孩退学不学习,去写小说,得到出版商的炒作以后,他们居然成功了。更加证明了语文教育的不对,落后了。事实上暗合了一些孩子的漠视语文的心理。因为整个语文水准的下降,所以他们的教养都很粗鲁。”“你如果期望低一些,认为它(中学语文教育)是教你规范写作的话,即使它有问题,也完全没有必要另辟一条路”。
  韩寒的暴得大名和新概念作文比赛的取向固然有值得探讨的地方,但是我不知道这位女作家为什么要奋力支持漏洞百出、僵化陈旧的中学语文教育———这种教育能造就“有教养”的、“不粗鲁”的新一代来吗?这位女作家的子女大约也正在接受中学教育,她有没有询问过子女的感受呢?有论者如是质问她说:你在自由宽松的大学课堂谈经论道,却对死板狭隘的中学语文指手画脚;你的学生时代是在动乱岁月中度过的,是丰富的生命阅历让你成为优秀作家,你却对折磨学生的应试教育给予充分肯定,这不正像故意给后人指错道路的向导吗?
  我们究竟需要什么样的语文教育呢?1979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希腊诗人奥·埃利蒂斯在谈到自己的文学道路时说:“我表达人的生活……也许人们关心一些由词汇、字眼、一些由这个作家的常用意象构成的所谓个人特征,但我希望人们能够更关心这位作家的内在精神。”而在谈及自己的启蒙教育时,他这样说:“最初,我受到的一个有益的教育是:学会把现实正确的讲出来。用声音把现实说出,像麻雀说出黎明那样。我一生中感到幸福的事之一就是,我生活在荷马的故乡——它隐藏着一种极乐,一种庄严,它们完整无损地流传到我们这个时代。”我们应当让孩子们体验到这样的快乐和幸福,因为文学是让人快乐和幸福的。我们应当让孩子们知道什么是美,因为文学是美的载体。我们应当让孩子们产生对母语的亲近和热爱,如果语文教育达不到让年轻一代熟练使用母语的基本目的,这样的语文教育难道不是失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