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他的文章开始在报刊上出现,而且这一年,他被《文章世界》选为十二秀才中的第十一位。1920年,他的
小说《招魂节一景》在《新思潮》上发表,获得了文坛的好评,那时,他已是东京帝国大学国文系的学生了。
被伊豆歌女激发出的生命活力,洋溢在他的作品里和行动中。
《伊豆舞女》深入人心,先后五次被改编成电影,人们在广播剧里听到了“好人哪”的清纯的女声,还在银幕上一睹舞女的芳容。文部省的国文教科书选了《伊豆舞女》,在日本的许多地方,都能看到伊豆舞女纪念碑。这些纪念碑,雕刻着舞女的独自像,也有她与“我”在一起的双人像。
川端康成为日本民族和世界文坛留下了一个永恒的美的形象。
到天国散步
川端一生中,有两个绰号:参加丧礼的名人和搬家的名人。意谓他从小到大,参加丧礼最多,搬家最多。
从伊豆到麻布,又从高圆到热海、浅草、大森力,战后的世态人情,风俗和现实,离美越来越远了。
川端康成为此大感失望。他无法再带着美走进千千万万读者的心中,他开始逃离日本,到西欧到国外。
但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整个世界都改变了,人们精神空虚、思想沉沦、道德水准下降,物欲代表了追求和理想,川端康成走遍了世界,却发现自己更孤独了,他发现了美,但是,已经没有人愿意和分享了。他自嘲地说自己成了一个“无赖闲人”。
1968年10月17日,川端在家中刚吃完早餐,外国通讯社的记者打电话告诉他,斯德哥尔摩决定授予他1968年度诺贝尔
文学奖。
川端康成在得到这一消息后,第一个反应竟是对妻子说:“不得了,到什么地方藏起来吧!”他惊慌失措,因为害怕受到喧嚣和干扰。
妻子说:“有了正式的通知,今天无论怎样都必须和新闻记者见面,这是人世间一般的礼貌。”
为了世间的礼貌,川端康成只好承受一切了。
于是,络绎不绝的祝贺电话,蜂拥而至的新闻读者,将镰仓的川端住宅挤得水泄不通。在通往川端住宅的狭小道路上,被拜访者、祝贺者、采访记者的车塞得针插不进。直到深夜,客厅里灯火通明,报纸、电台、电视台记者的采访灯,耀眼地闪动,庭院里也不得不临时安置了照明灯,彻底打破了平时庭院的幽暗安静。
这天晚上超过百人的新闻大军,和前来祝贺的政府官员,亲朋至友,造成了川端家空前绝后的喧闹声浪。川端身穿藏青色和服,不时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时不时生气似地缄默不语,强迫自己抑制住想抽身离去的冲动,不得不在二十个麦克风前,嘟嘟囔囔地回答着记者的提问。
他只是淡淡地说:“是运气好,是我的动气好。我的
文学,只是所谓感觉的东西。”
10月19日,瑞典驻日本大使拜访川端,亲手送来了正式的获奖电讯和出席授奖仪式的请柬。这一天川端家大门外数十米的狭窄道路上,全是新闻记者和车辆,宽宽的大路上停着蜿蜒的车队,几名交通警察前来维持秩序。
这一世界级的显赫荣誉,没给川端带来快乐,只使他感到厌烦和倦意。
疲倦和不快在他脸上显现,一双锐利的大眼闪出不快的神色。
他对记者说:“获奖的原因,第一托日本的传统的福,因为我的作品表现了日本传统。第二托各国翻译者出色翻译的福,但用日语审查会更好。第三托三岛由纪夫君的福,他前年便进入候选人,因为太年轻不行,所以才让我碰上了。”他强调说:“我本是愉懒无用之人。”而到了11月29日,日本国会又为川端举行获奖纪念祝贺会,日本首相夫妇也前往会场。站在金碧辉煌的讲台上,川端竟十分随便地说:“我妻子在场,我可讲不出话哟。”他略说了几句,便走下讲坛,混入祝贺的人群之中了。而当12月3日,川端要从羽田机场去斯德哥尔摩参加授奖仪式,他突然生气地说:“大家请便吧,我可是不去了!”
好不容易参加完了一整套仪式,川端说了一声:“累了”。到旅馆倒头便睡,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