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
文学自叙传》中说:“我没有无产阶级作家那种幸福的理想。既没有孩子,也作不了守财奴,虚名儿也有了。在我,唯有一颗爱恋之心,才是我生命之本”。……从他一九二五年发表的《伊豆的舞女》直到晚年的创作,除几部描写自家身世的作品外,无不以女性为
小说的主要人物,男女的恋情为
小说的主要内容,死亡与悲哀为作品的不变基调。……
……川端康成自己宣称,是立足于“日本的传统美学”。他很早就表示“决心要成为日本式的作家,希望能继承日本的美学传统……”(《独影自命》)在战后,并说要以“余生”不遗余力地去表现这种“日本的传统美”。
……日本的审美趣味,着眼点不是华丽,而是淡雅,讲究余情余韵,务求在清淡中出奇趣,简易里寓深意。尽管一个民族前朝后代的美学理想有其共通之处。但是,各个时代有各个时代的审美趣味,体现不同的社会风尚和美学特点。即以日本
文学而论,上古时代的万叶
诗歌,其风格朴直壮美;中古时代以《源氏物语》为代表的
散文文学,则侬纤哀婉;而中世的和歌,读来幽玄妖艳,余情袅袅;近世的俳句,既有谐谑之趣,又以古雅闲寂的情韵见长。……川端康成在《发扬日本的美》一文中说:“平安的幽雅侬纤,固然是日本美的源流,但是也还有镰仓的苍劲,室町的沉郁,桃山、元禄的华丽,递传而下,一直绵延到引进西方文明以来一百年后的今天”。从这段话里,已隐约可以看出川端康成的美学倾向。
……在川端作品里,表现的是对往昔贵族阶级美学情趣的无限留恋的追怀,是颓废没落的情绪,是窄到无可再窄的男女爱欲世界,缺少的正是那种现实主义精神。正如他本人在《
文学自叙传》中说的,“我写评论时,虽然也用真实或现实这类字眼,可是我每每感到难以下笔,因为我对现实,既不想弄懂,也无意于接近,我只求云游于虚幻的梦境。”……作家在对待人生与艺术的关系中,倘若不求其真,结果便只能以表现美为他的
文学职志。在川端看来,美可以无关乎道德,无所谓美恶,在真善美三者中,他纯以美为追求目标。
川端曾在“新感觉派”机关刊物《文艺时代》发刊辞上说:“‘从宗教的时代走向文艺的时代’,这句话朝夕萦回于我的脑际。在古时,宗教是处于人生及民众之上,而未来的新世界,将由文艺取而代之”。这种艺术高于人生的观点,不仅是他的主张,也是他创作的原则。……他在作品中,刻意追求的,就是美,就是那种传统的自然美,非现实的虚幻美,和颓废的官能美。自然美固然有目共睹,在川端那里不是客观的写生,而是揉进主观的色彩。他对自然景物的色彩,线形的音响,善于作丰富的联想和比喻,加以艺术的表现。而虚幻美和官能美,则是川端一种特殊的美学情趣。虚幻美,使他觉得美得空灵;官能美,使他觉得美得实在——符合新感觉派的感受要旨!
……“没有新的表现,便没有新的文艺;没有新的表现,便没有新的内容。而没有新的感觉,则没有新的表现。”(《新进作家的新倾向的解释》)——一九二五年,川端进入文坛不久,便这样宣言式的标榜一种新的表现手法。
……上面的话可以看出他强调的,是新的感觉。……而所谓“感觉至上,也即直觉论,就是高度的精神性。”(《新进作家的新倾向解释》)。他认为,“天地万物存在于自己的主观之内,以这种心理状态去观察事物,强调的是主观力量”,外界只是“主观的扩大”,“万物之内渗透了主观,万物才有精神。”(《新进作家的新倾向解释》)这种理论,实质上是一种主观唯心论的表现主义,其中也揉进了佛教的禅宗思想。偏于直觉,表现主观感受,通过人物的内心
活动来反映现实生活,可视为川端他们这一派的创作要领。正像吉田精一所说:这一流派“在思想上没有建设性而只是在形式和手法上企图打破旧习惯的破坏性运动,它的根底只是虚无的精神,放弃塑造典型人物,把人和社会意识分开,致使现实和个性支离破碎,然后以理智感觉加以苦心构思。”(《现代日本
文学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