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中国现代主义
诗歌的里程碑,天才的翻译家,西南联合大学的才子,曾与日本侵略军残酷厮杀的中校,刚正不阿笔锋犀利的报人,哈姆雷特与堂吉诃德的奇异混合体,中国式的普鲁弗洛克,呼求上帝、冷峻而又热切的中国诗人,留美硕士,历经苦难的爱国者,深情真挚的丈夫和父亲,优秀的副教授,含冤去世的“
历史反革命”,曾被浓云遮蔽的星辰、出土的宝石——这就是穆旦(查良铮)(1918——1977),但这还不足以道出他的全部。
穆旦早在四十年代就成为当时最受欢迎的青年诗人,他的诗在上海诗人中产生了强烈的反响。四十年代初期,闻一多遍选《现代诗钞》时,选入了他诗作十一首,数量之多仅次于徐志摩一首。1948年初,方宇晨的英译《中国现代诗选》在伦敦出版,其中就选译了穆旦诗九首(1)。1952年,穆旦的两首英文诗被美国诗人赫伯特·克里克莫尔(Hubert Creekmore)编选入《世界名诗库》(A Little Treasury of World Poetry)(2), 同时入选的其他中国诗人只有何其芳。穆旦诗作的艺术风格、诗学传统、思想倾向和
文学史意义,在四十年代就被一些诗人和评论家较为深入地讨论着,并被介绍到英
语文学界。
五十年代初以来,穆旦频受
政治运动的打击,身心遭到极大的摧残,被迫从诗坛上销声匿迹,转而潜心于外国
诗歌的翻译,直到骤然去世。穆旦去世多年以后,才逐渐被人们重新认识。人们出版他的诗集和纪念文集,举行“穆旦学术讨论会”,给予他很高的
评价。“二十世纪中国
诗歌大师”的排行榜上,他甚至被名列榜首(3)。这种种的不寻常,被称为“穆旦现象”。穆旦已成为
诗歌界回顾
历史、着眼当前和展望未来都不能轻易绕过的重镇。
穆旦生前只出版过三本诗集:《探险队》、《穆旦诗集(1939—1945)》和《旗》。在他去世后,海内外都出版了他与几位诗友的合集,他的个人选集和全集也相继面世。穆旦另有一些佚诗、佚文和遗作,特别是晚年创作的一首长篇叙事诗(4),由于种种原因,至今不能公开发表。作为翻译家的查良铮,则向人们奉献了拜伦、普希金、雪莱、济慈、艾略特、奥登等诗人的译著二十多本,质量均属上乘,深受人们的敬慕与欢迎。这些精美的译诗,也是穆旦
诗歌创作的重要组成部分。
对穆旦的研究,从1946年开始,经历了半个多世纪,主要集中于他的
诗歌创作和生平经历,探讨他的艺术技巧、诗学传统、风格流派、思想特质、精神人格、
文学价值和文化意义等,也有对其作品的细读阐释和赏析。本文拟对半个多世纪以来的穆旦研究状况做系统梳理与综合评述,此项工作将以四个
历史时期为线索展开:一是1946—1948年;二是1979—1988年;三是1989—1997年;四是1998年至今。
一
根据现有资料,穆旦从高中时开始
诗歌创造,他的诗才从那时就开始显露,而且非常敏捷。大学期间,穆旦就有比较成熟的诗作发表在香港、重庆两地的《大公报》上。至四十年代中期,穆旦早年的代表作如《还原作用》、《赞美》、《诗八首》、《出发》等,都已经发表,其中的十一首被闻一多收入了《现代诗钞》(1943年9月)。1945年1月,西南联大文聚社出版了穆旦首部个人诗选集《探险队》。随着诗作的发表和结集出版,穆旦如“宝石出土,便放出了耀眼的光辉,当时就受到了不少读者赞美”(5)。
王佐良的《一个中国诗人》是目前见到的最早全面评述穆旦
诗歌的文章(6)。在第一阶段中,其他代表性的评论有袁可嘉的《新诗现代化》和《诗的新方向》、周珏良的《读穆旦的诗》、李瑛的《读穆旦诗集》、默弓(陈敬容)的《真诚的声音》、唐湜的《诗的新生代》和《搏求者穆旦》。这些文章有的是穆旦专论,有的则将穆旦置于新潮诗人群中来论述;有的是理论的总结,有的则是直觉印象式的描述。这些文章数量不多,但对穆旦的分析、概括和
评价是准确深入的,至今仍被研究者作为经典而广泛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