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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绝唱汪曾祺

2005年11月20日 来源:网友提供 作者:未知 字体:[ ]
 
 
  中国文坛还算是幸运的,二十世纪末叶出了个作家汪曾祺。一个随和的老头,不经意间留下了二百多万字的作品。谁知这不算丰硕的文字,竟然天雨般隐于云彩里,时不时就淋湿了天下人(尤其是普通人)干涸的心。他甚至不能归类于“作家”这个群体,他的写法与写作心态都呈现出一种“异类”的味道,把写作当作敲门砖、以敲开各种利益之门这种等而下之的做法自不必说了,就连呕心沥血图个传诸后世的“高境界”,他也没有。好似一泓水,自由自在地流淌就是了,浇着了菜菜青了,灌着了树树绿了,或者浸活了种子长出了庄稼,甚至什么都没润泽只自个儿活泼出一曲天籁,都顺其自然。   

但是这泓水又是人间的水,亮晶晶地染着人间的烟火。只是一个“善”字一个“美”字使他有了超常的法力,乾坤的枷锁束缚不住他,功利的诱惑更左右不了他。生时,他痴痴地恋着人间;死了,人间便常常地想着他。尽管也有误解,总是无法抹杀广大的普通人对他与他的作品的喜爱。比如有人说他是中国最后的一个士大夫,有人说他淡泊得像天上的一块白云,其实都不大准确。   

众说纷纭之中,胡河清与摩罗对他的探究可谓别具一格。胡河清先生在《灵地缅想》一书中说:“汪先生处在当代中国的社会文化漩涡里,之所以能长期保持敬慎不败,得力于道家的谦冲之道亦深矣,”并说汪老先生于中国知识分子的悲惨境地中有三种躲避解脱的办法。一是躲入有着极强“间离效果”的京剧,“似醒非醒,冷眼觑着喧闹的尘世间不断上演着的一出出闹剧、悲剧和喜剧”;一是躲入美食之中,让口腹之欲“使思想活动得到最充分的休息状态”;一是躲入青年男女的爱情之中,“编造关于巫山云雨的梦境成了他们对于残酷历史过程的一种特殊的心灵规避方式”。摩罗先生则在胡河清躲避解脱说的基础上,更分析出了汪曾祺不敢直面人生的“瞒”和“骗”的“温馨”,甚至把他视作“一个个性生命自我取消”的“悲剧”——“我不再期待从他笔下读到直面人生的悲剧,我把他本身读作一个悲剧。”   

但是汪曾祺在历史的天宇中、尤其是在文学的银河中,到底是怎样一种星座呢?   

我们还是先从他的内心剖白中探寻一下其灵魂的真迹吧。   

他说:“一个随人俯仰、毫无个性的人是不能成为一个作家的。”那么他的个性是什么呢?从对他影响较深的中外作家归有光、鲁迅、沈从文、废名和契诃夫、阿左林是可以看出一点端倪的。他对于西班牙阿左林的评价是“热情的恬淡,入世的隐逸” (《谈风格》)。其实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个性恬淡,却因善良而对普通人敞着炭火一样的心怀;不事张扬,喜静守独,又因热爱而全身心地融入生活并对生活始终怀着深深的眷恋。他在《自选集重印后记》中直言:“我觉得我还是个挺可爱的人,因为我比较真诚。”世事是悲哀的,便让悲哀渗透在作品里。普通人里又毕竟生长着美与善,那就在作品里“发现对生活的欣喜”,“弘一法师临终的偈语‘悲欣交集’,我觉得,我对这样的心境,是可以领悟的”。他是那样地理解与欣赏老师沈从文,说他之所以写《边城》、《边城》之所以写得这样美,就是“因为他爱世界,爱人类” (《又读(边城)》)。这不也是他的自况吗?“我对人,更多地注意的是他的审美意义。你可以称我是一个生活现象的美食家”。(《小说三篇》)“有人让我用一句话概括出我的思想,我想了想,说:我大概是一个中国式的抒情的人道主义者”。(《我是一个中国人》)   

他是本质意义上的“中国式的抒情的人道主义者”。对于非人道的东西,他虽然没有电闪雷鸣、金刚怒目式的抗争,却也绝对没有苟且躲避,取消生命的自我,更不会认同与合流。胡河清与摩罗虽然对汪曾祺作了独到的研究,但其结论却因进入他的灵魂而又从他的灵魂深处滑开,从而过犹不及,离开了真正的汪曾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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