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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曾祺的文革十年

2005年10月6日 来源:网友提供 作者:未知 字体:[ ]
作者:陈徒手

一九六○年初秋,在张家口农科所劳动两年的汪曾祺摘掉了右派帽子,单位
作了如下鉴定意见:“(汪)有决心放弃反动立场,自觉向人民低头认罪,思想上
基本解决问题,表现心服口服。”北京的原单位民间文艺研究会没有回收之意,
汪曾棋在等待一年的无奈情况下,给西南联大老同学、北京京剧团艺术室主任杨
毓珉写信。
现年八十岁、刚做完胃癌手术的杨毓珉至今还清晰记得当时的情景:
 
那时他信中告我已摘帽,我就想把他弄回来。跟团里一说,党委书记薛恩厚
、副团长萧甲都同意。又去找人事局,局长孙房山是个戏迷,业余喜欢写京剧本
。他知道汪曾棋,就一口答应下来,曾祺就这样到团里当了专职编剧。(一九九
八年六月十九日采访)
 
老作家林斤澜介绍说,老舍等北京文化界一些人士都关心过汪曾祺调动之事。
一九六三年他开始参与改编沪剧《芦荡火种》,由此揭开了他与样板戏、与
江青十多年的恩怨与纠葛,构成他一生写作中最奇异、最复杂、最微妙的特殊时
期。
当时的北京京剧团副团长萧甲讲述道:
 
为了赶一九六四年现代戏汇演,团里迅速充实创作力量。改《芦荡火种》第
一稿时,汪曾祺、杨毓珉和我住在颐和园里,记得当时已结冰,游人很少,我们
伙食吃得不错。许多环境描写、生活描写从沪剧来的,改动不小,但相当粗糙。
江青看了以后,让她的警卫参谋打电话来不让再演。彭真等领导认为不妨演几场
,在报上做了广告,但最后还得听江青的。这出戏在艺术上无可非议,就是因为
赶任务,以精品来要求还是有差距的。
我们又到了文化局广渠门招待所改剧本,薛恩厚工资高,老请我们吃涮羊肉
。这次剧本改出来效果不错,大家出主意,分头写,最后由汪曾祺统稿。沪剧本
有两个茶馆戏,我们添了一场,变成三个茶馆戏,后来被江青否定了。
汪曾祺才气逼人,涉猎面很广。他看的东西多,屋里凳子上全是书。当时他
比较谨慎、谦虚,据说解放初时是比较傲的。江青比较欣赏他,到上海去,她问
,“作者干吗的?”有一次在上海修改《沙家浜》的一场戏,汪写了一段新唱词
,江青看后亲自打电话来,“这段唱词写得挺好,但不太合适,就不要用了。”
赵燕侠发牢骚,“练了半天不用了,练了干吗?”而汪曾祺依旧那么兢兢业业,
在阶级斗争高度压力下,他过得很本份。谈不上重用,就是被使用而已。(一九
九八年六月二十二日采访)
 
据汪曾祺一九七八年写的材料,在上海修改剧本期间江青曾问汪什么文化程
度、多大岁数。《沙家浜》定稿时,江青坐下来就问:“汪曾棋同志,听说你对
我有意见?”汪说:“没有。”江青“嗯”了一声说:“哦,没有。”江青对此
事始终耿耿于怀,她曾与萧甲说过:“汪曾棋懂得一些声韵,但写了一些陈词滥
调,我改了,他不高兴。”直到一九六八年冬天,饰演刁德一的马长礼传达江青
指示时,还有这么一条:“汪曾棋可以控制使用,我改了他的唱词,他对我有意
见。”
杨毓珉说:“江青曾调汪的档案看,第二天就有了指示,此人控制使用。”
汪曾棋心里明白,自己在政治上有“前科”,地主家庭出身,有一段历史问题,
一九五八年打成右派。萧甲也表示:“江青说过‘控制使用’这句话,在领导范
围内说过,积极分子都知道,文革中全抖了出来。”京剧团创作室老同事梁清濂
回忆道:
 
江青批了“控制使用”,是我事后告诉汪的,他老兄在饭桌上汗如雨下,不
说话,脸都白了。当时不是夏天,他出了这么多汗,自己后来解释说,“反右时
挨整得了毛病,一紧张就出汗,生理上有反应。”
他觉得江青这个女人不寻常,说不定何处就碰上事。那几年他战战兢兢,不
能犯错误,就像一个大动物似的苦熬着,累了、时间长了也就麻木了……。(一
九九八年七月六日采访)

杨毓珉认为:“汪当时确实不能再犯错误,因为谁也不知江青的控制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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